再续《述而》

再续《述而》

41
我描绘不了那个盛夏：
一只蝴蝶悄悄推开花园的门，
我分辨不出和虞美人在一起的姐姐，
母亲用精美的细线缝补流水，
父亲在松下喝茶，
朗月清风。

推门而入的蝴蝶骤然奔向深秋。
我所挽回的盛夏，
只有寥寥几笔。
我离开了，再也没有回去过。

42
执意靠岸的老船夫用尽毕生的气力
挣脱舟筏。

波涛汹涌，早已抵达垂危的彼岸。

43
冬天，停在半山腰的村庄在沙砾中，
睡着了。像一只被白日梦纠缠的蝴蝶，
在空寂的枝头退回到内心。

唯有流水湍急向前。

44
那被钢锯切开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除了，枯木，妄念和樊篱。

离群索居的候鸟紧紧拥住已然空无的日子。

45
羽扇纶巾。
白驹过隙。
后半日，这杯凉下来的苦茶

终于澄明。

46
雨在密林里散开，
分头约会炊烟。
整座村庄面颊上的胭脂，浅淡了。

我穿蓑衣戴斗笠，
踏芒鞋。
无所挂碍地回到纯真年代。

47
只不过秋风锐利。
只不过翅翼止息。

这被卫星导航仪引入高速公路的白头翁
再也寻不见归乡之途。

48
这场戏是如何开始的？
这舍身以往的主角，颤栗着醒来——

我注视着那个出走的自己，
找到了梦破灭的证据。

49
午夜梦回。
一只蜘蛛借月光，织网。

它妄想圈住谁？

50
老柳树的裙摆越收越紧。
经不住风过枝头。

灰烬绕过焰火，在必经之途
扎下根。

51
我书写这只无为无不为的乌鸫，
旨在于告别。就像
流水告别堤岸。
草木告别严冬。

而我
无时无刻不在严冬。
等待破土的新绿：

血泊中飞翔的翅膀俯就泥土的深情。

52
不必在我面前摆弄刀剑。
也不必告诉我何为杀身成仁。

那颗韬光养晦的苦楝树，
将花朵献给风起云涌的天空。
直到一处名为春秋的地方。

风从它身上盗走躲避召唤的浆果。

它终将回到泥土中。
回到枝叶被卷入命运事件的寂静中。

天空深处，意志的浮云深不可测。

53
力排众议的乌鸫，
在冰封的悬崖上誊写关于春天的度亡经。

这与刀剑对峙的飞翔因刀剑更接近光明。

54
我如此畏惧，
与一株草比试强大。
与一滴水谈论清澈。

我，这个心向永恒的人，
从未刺破梦境。
聆赏风和黑夜之外的朗月长空。

在生命惊恐的前方，
芳草碧连天。
清泉石上流。

55
最好鼓裂。
最好弦断。

除了从沉寂的湖面醒来的力透纸背的呼吸。
别无他物。
别无言语。

56
需要强韧到何种境地，
才能像一滴水一样礼利万物？

我翻山越岭，
只为双足濯濯。
从空而来。
皈空而去。

57
雨后。
鸟鸣落满枯枝。
愤怒的刺槐终于醒悟，
它已在通往春天的途中。

58
如何杀死那条蛇，
已无需谋划。
我清楚地看见它打开八仙桌的抽屉，
它万千变化的身子一一遁入空门。

我只想握手言和。
交流几近失传的幻影术，
和不断从泥土中复出又被流水溃散的孤寂。

59
常春藤倒悬在冬季的屋檐下。
多像我枯瘦的父亲，
给我的最后回眸。

雨急风高，一把从记忆中归来的长柄伞抵御着天空。

60
黄昏终将来临。
这个正午，我全部的思念只为松开
这时钟的发条。

本贴由刘晓萍于2010-2-9 16:11:47在〖若缺诗社诗歌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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